大商王朝永宁八年，秋。

扬州城外的运河船埠上，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也曾停了三天。

船上坐着两个年青东谈主，二十五六岁的肖时庆和二十岁的肖时祝。船舱里堆满了账本和信件，肖时庆手里握着一封信，眉头紧锁。信是扬州商会会长钱万贯送来的，措辞客气，酷好酷好却再显豁不外——双庆商号思在扬州作念交易，不错，但得按扬州的规章来。

“哥，我们齐等了三天了，钱万贯如故不见我们。”肖时祝忍不住说，“要不我们成功进城，一家一家铺子去谈？”

肖时庆摇摇头，把信递给他：“你望望终末这句——‘扬州商谈，规章为先’。这是领导，亦然警告。钱万贯不见我们，即是在告诉我们，不按他的规章来，扬州的门就进不去。”

肖时祝看着那行字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来扬州之前，他没思到会这样难。双庆商号在江北作念得申明鹊起，可到了江南，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。那些扬州商东谈主名义客气，暗地里却铁板一块，根柢不给外东谈主契机。而钱万贯手脚扬州商会会长，把控着扫数扬州的商谈命根子，他若是不点头，没东谈主敢跟双庆作念交易。

“哥，那我们何如办？就这样且归？”

肖时庆没语言，仅仅望着窗外的运河出神。

肖时祝不敢惊扰，他知谈年老在思事情。从小到无数是这样，碰到难事，年老一个东谈主坐着思，思着思着就有目标了。他要作念的，即是等年老思好了，然后拼了命去把事办成。

一个时辰后，肖时庆终于启齿。

“时祝，你去帮我办几件事。”

肖时祝精神一振：“哥你说！”

肖时庆从账本里抽出几张纸，上头密密匝匝写着东谈主名和地址。

“这七个东谈主，齐是扬州城里的中小商东谈主，开酱菜铺的、开杂货铺的、开饭店的。他们的共同点是——齐被钱万贯欺凌过。有的是供货被压价，有的是铺面被抢走，有的是子女被玷辱。你去找到他们，一个一个谈。”

肖时祝接过名单，仔细看了一遍：“哥，我找他们谈什么？”

“谈结合。”肖时庆说，“我们的酱，质料比扬州土产货的好，价钱还低廉。他们若是惬心从我们这儿进货，我给他们比钱万贯的供货商更低的价钱。但他们得管待我一件事——暂时覆盖，不可声张。”

肖时祝眼睛一亮：“哥，你这是要从下面挖墙脚？”

肖时庆笑了：“不仅仅挖墙脚。钱万贯之是以能一手遮天，是因为他截至了扬州最大的供货渠谈。那些小商东谈主得罪不起他，只可百依百顺。可如果有东谈主能给他们更好的收受，你说他们选不选？”

肖时祝用劲点头：“选！详情选！”

“那你去吧。”肖时庆拍拍他的肩膀，“记取，这些东谈主受过钱万贯的气，心里有火。你跟他们语言，要客气，要的确，别摆款儿。让他们合计我们是来帮他们的，不是来运用他们的。”

肖时祝把名单揣进怀里，起身就走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肖时祝每天齐早出晚归。他一稔最庸俗的布衣，米兰像一个跑腿的小伴计，东奔西跑，一家一家去访谒名单上的东谈主。

第一家是个开酱菜铺的老夫，姓孙，六十多岁了。他的铺子原本在扬州最侵略的街上，因为不愿加入钱万贯的商会，被挤兑到城边的小胡同里，交易一落千丈。肖时祝找到他的时刻，他正坐在铺子里怔住。

“孙大爷，我是江北双庆商号的，思跟您谈笔交易。”

孙老夫眼皮齐没抬：“双庆？没听过。走吧，我不跟外东谈主作念交易。”

肖时祝没走，而是从背篓里拿出一坛酱，放在柜台上。

“孙大爷，您先尝尝这个。尝了再语言。”

孙老夫无可置疑地掀开坛子，一股酱香扑鼻而来。他愣了愣，沾了少量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热沈变了。

“这酱……是你们作念的？”

“是我们作念的。”肖时祝说，“孙大爷，您若是从我们这儿进货，价钱比您当今拿货低廉两成，质料您也尝了。您算算，一年能多赚几许？”

孙老夫默默了很久，望望酱，又望望目下这个一脸淳厚的年青东谈主，终于点了头。

“行，我先试试。但有一条——不可让钱万贯知谈。”

肖时祝笑了：“孙大爷宽解，我亦然这样思的。”

就这样，一家一家，肖时祝把七家齐跑了下来。有确就地管待，有的瞻念望再三，有的还要再望望。但他不焦躁，爱游戏体育官网每次去齐带一坛酱，让东谈主家尝，让东谈主家比拟，让东谈主家我方算账。

半个月后，七家齐成了双庆的客户。

音问传到钱万贯耳朵里的时刻，他正在扬州商会的议事厅里喝茶。听完下东谈主的讲演，他的色彩沉了下来。

“查澄澈了吗？果真那对肖家兄弟？”

“查澄澈了。他们这半个月一直在城里举止，见了七家小商户，齐是我们商会不要的。”

钱万贯冷笑一声：“不要的？那些墙头草，给点甜头就倒戈。来东谈主，给我挨户挨门去打呼叫——谁再敢跟双庆作念交易，以后别思在扬州混了。”

可让他没思到的是，那些小商户此次尽然硬气了。钱万贯的东谈主去了，他们迎面原意，回归不息跟肖时祝作念交易。因为肖时祝给的价钱的确太诱东谈主，比他们往时的进货价低廉三成，质料还好上一大截。这账谁齐会算。

钱万贯怒了，切身带东谈主去找孙老夫。可到了那家酱菜铺，却看见门口排着长队，交易好得不得了。孙老夫看见他，不卑不亢地说：“钱会长，您来了？要不要尝尝我的新酱？从双庆进的，比您那些供货商的许多了。”

钱万贯气得色彩乌青，却又迫不得已。商会天然势大，却不可明着抢东谈主。那些小商户没犯任何规章，他拿他们没目标。

这时刻，肖时庆终于进城了。

他成功去了扬州商会，求见钱万贯。这一次，钱万贯见了。

议事厅里，两东谈主相对而坐。钱万贯盯着这个年青东谈主，眼里带着谛视，也带着一点畏怯。

“肖雇主好工夫。半个月，挖了我七家客户。”

肖时庆笑了：“钱会长言重了。不是挖，是他们我方选的。作念交易嘛，货比三家，谁的好、谁的低廉，他们就选谁。天经地义。”

钱万贯默默了俄顷，忽然笑了。

“好一个天经地义。肖雇主，你赢了。说吧，你来见我，思要什么？”

肖时庆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扬州的街景。

“钱会长，我不是来要什么的。我是来谈结合的。双庆的酱，质料您也据说了。我思在扬州开分号，跟扬州的商东谈主们一齐作念交易。您若是同意，我们不错签个公约——双庆的货，优先供给扬州商会的东谈主；扬州商会的商户，从我这儿拿货，价钱比外面低廉。您和我，五五分账。”

钱万贯呆住了。

他没思到，这个年青东谈主不但不计前嫌，还主动让利。

“肖雇主，你就不怕我以后不息挤兑你？”

肖时庆回偏执，看着他。

“钱会长，您是智谋东谈主。跟我结合，您赚得比往时多，还毋庸费心货源。跟我斗，您要花几许元气心灵？得罪几许东谈主？这笔账，您比我算得澄澈。”

钱万贯默默了很久，终于笑了。

“肖雇主，我作念了三十年交易，头一趟见着你这样的东谈主。”他站起身，伸起初，“好，我跟你结合。”

三天后，双庆商号扬州分号负责挂牌。开张那天，那七家小商户齐来了，孙老夫还送来一块匾，上头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刚正从容”。

晚上，肖时庆和肖时祝坐在分号的后院里，喝着米酒。

“哥，”肖时祝忽然问，“你是何如算准钱万贯会管待的？”

肖时庆笑了笑：“不是算准，是推己及人。钱万贯能当这样多年会长，不是笨东谈主。他比谁齐澄澈，跟我斗，良朋益友；跟我结合，各取所需。他缺的不是钱，是台阶。我给他台阶，他就下了。”

肖时祝思了思，又问：“那我们以后在扬州，就能顺风顺水了？”

肖时庆摇头：“顺风顺水？还早着呢。扬州仅仅个启动，江南六府，还有五个等着我们。不外——”

他看向弟弟，眼里带着笑意。

“有你在我前边跑，我心里有底。”

肖时祝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。

“哥，你宽解跑吧。你出谋献计，我决胜沉。江南六府，我们一个一个拿下来。”

蟾光下，两只粗瓷碗碰在一齐。

从青石县到扬州城，从一间破屋到江南分号，他们用了八年。

可他们知谈，这还仅仅启动。

因为肖时庆的出谋献计里，装着扫数大商。

而肖时祝的决胜沉外，是更广大的天下。

兄弟齐心，六合可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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